文/千年一眼

                             

(一)心事

“师傅,前面路口左转下车。”

这是今天她跑的第七张单,她不晓得自己为何要这么拼,也许只求忙碌的时候不会想起他来。她挪动着发麻的腿脚,一级一级朝台阶上走去,回字形的楼梯一圈一圈的像是树的年轮,越走到高处往下看的时候越像是湍急的漩涡,将她的一切都卷夹其中,她珍而重之的那些早被生活压搾得支离破碎。

夏瑜付了钱,拿着路上给夏天买的糖葫芦,下了车。还没走几步,夏天就像闻着了糖葫芦的香味似的,欢欢喜喜地朝她奔过来。“妈妈!你终于回家了,夏天好想妈妈啊!”说是想妈妈,夏天却抱着夏瑜手里的糖葫芦亲个不停。看到可爱的夏天对着诱人的糖葫芦口水直流的样子,夏瑜今天一天的坏心情都烟消云散了,她亲昵地摸摸她头,在她肉嘟嘟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生活的旋涡卷走了她珍而重之的一切

沈司南刚把车停到小区的拐角处,就听到了夏天刚才的那一声“妈妈”。他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她一定不是在喊夏瑜妈妈!”深呼了一口气,他将车窗摇下了一半,一双浸透了寒气的目光俶尔微微颤抖。他看的是多么清晰啊!夏瑜正蹲在女孩的面前目光温柔的凝视着。这世间最无奈的莫过于明明知道真相还是要自己骗自己吧!不自觉的,他握住方向盘的手力度越来越大,几根精瘦的指节渐渐发白。“沈司南呐沈司南,你究竟还在等什么,难道这五年来你被折磨的还不够吗?”他自问道。看着他们母子进了屋,他点上了一根烟。乳白色的烟圈从他嘴里缓缓溢出。目光像是被粘在了夏瑜家的门上一样,久久不见挪动。

在京城听到夏蝉鸣叫的时候,他在四合院里摆上藤椅,院子一隅她曾经侍弄过的葡萄架上如今已是硕果累累,他躺在藤椅上,看着满天的星星一点也不觉得炙热熏蒸,他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在院子里的舞姿,蛇一样摆动的腰肢……他扭头看向挂在藤蔓上那一串串沉甸甸的葡萄,想起她的眼睛,也似是黑葡萄般,能让他看到脸上的满足。

夜,无声无息的降临。一楼的小居室里散射出了暖黄色的灯光,使这乍暖还寒的夜晚看起来有些温馨。路灯渐渐变亮了,灯光洒在树叶上,透过车窗,在他挺拔的五官上斑斑驳驳地留下些热闹的影子。初春的风裹挟着居民家里溢出饭菜香味钻进了他的鼻腔。他不禁想象着,夏瑜现在一定在桌案边忙活着晚饭。她或许会把柔顺的直发轻轻扎起,耳边滑下来的一缕一定很好看。因为油烟呛人,她或许还会忍不住咳嗽。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泛起了柔情的涟漪,可是还没等他缓过来,那一丝丝笑容便被淹没了。“她都有孩子了,沈司南,你他妈真傻!”像是梦里惊醒一样,他火速掐掉了不知道第几只烟,转动钥匙,油门一踩到底,飞快驰出了小区。车子扬起的一颗颗尘埃在半丈高的空中飘荡着,像走丢了的心,找不到回家的路。

已经没有她的四合院

夏天在妈妈的臂膀里进入了梦乡。夏瑜轻轻撩过女儿额头的刘海,露出了她细细的眉毛。因呼吸而一颤一颤的小睫毛正掩盖着她那一对天真的眸子。“精致的五官和他是多么像啊!”夏瑜不由得想到今天在咖啡店里,睁开眼见到沈司南的一刹那,要不是现在正躺在A市的家中,他都不敢相信今天的相遇是真实的。可是遇见了又能怎样呢?也许他妈妈说的对啊,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再纠缠在一起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再说他今天那么冷漠,就像我从来都没有在他的世界里出现过一样。“沈司南就是沈司南,连忘记都做得这么干净利落。可是……”没有再往下想,夏瑜摸了摸小夏天的脸,若有所思。小家伙嘟了嘟嘴,拿粉嘟嘟的小脸蹭了蹭夏瑜的手,换了个姿势,在妈妈怀里继续呼呼大睡去。夏瑜看到这一幕,忍俊不禁。抱着孩子,也陷入了枕头深处。

(二)思念

空荡荡的别墅里,沈司南在偌大的一张软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都是他今天在咖啡店遇到夏瑜的场面。本来是要去参加聚会的,却在路过咖啡店时惊讶的发现了那张魂牵梦萦了五年的脸,丢下一切想要在第一时间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可是当这个拥抱隔了五年之久后,他却开始变得像刺猬一样小心翼翼,不想再痛到想逃了,或者说没有勇气再痛了。

窗外霓虹闪烁,车来车往,夜晚的灯光把不远处的高楼映得格外高大有气势,不知不觉间她到南方这个永远充满活力和机遇的城市己大半年了,从开始的孤独彷徨到现今的逐步适应。楼宇间露出一片无垠墨蓝的天空,那里星星点点亮着的,也不知道是星星还是灯光,她就那么沉默的坐着,窗外的灯光打进来照在她的身上,模模糊糊有一层光晕的毛边,整个人看起来发虚仿佛不太真实。她以为她逃得掉,可人是逃离了,心还在他那儿,失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笼罩,紧紧地困住,她不能动,无法逃。思念又好似有双无形的手紧紧掐在她的脖颈之上,让她透不过气,只能疼,除了疼还是疼,再没有别的感觉。

这一夜,无眠……

逃不脱的思念

由春到夏,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再自夏到秋,他也不过感觉只是睡了一个午觉起来,就觉着天气骤然变得有点冷了,北国的秋天,静静的取代了盛夏的热闹,再忽而来了一阵凉风便开始下起雨了,他放下公司繁忙的事务,给了自己半天假,只撑了一把伞走在满是落叶的夹道上,不远处就是以前常和她去逛的桥,很熟悉又感觉陌生,桥下的湖面被雨水打出一卷一卷的涟漪,慢慢荡漾开去,他默默地看着那些皱纹由小变大由近及远,这些雨似乎下进了他的心里,湿了眼神,还湿了心情。他的心,像那些涟漪般颤颤的,如水般凉。沧桑悲凉么?他想,他的春天还没有阳光灿烂,就跳过热烈的夏和收获的秋,开始了漫长的严冬…..如今他功成名就,可是她却不在,那这些还有何意义?

一卷卷的涟漪带来的不只是遗憾

(三)寻觅

她沉浸在自己对往事的回忆里,连同事对她讲话她都没听见,直到同事起身大喝一声:“喂!”她才猝然抬眸,睁大了眼睛定定的瞧了人家半晌,仿佛被惊吓过度不能反映的孩子。同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喊了你几次都没反应,你怎么了?”不过几秒钟她的唇角一弯,居然笑了笑说:“谢谢你,麻烦你了。”在同事莫名其妙的注视下,她拿起电话拔了个号说:“麻烦订张周末下午飞京城的票。”

往事并不如风

他从秘书手中接过一叠她的照片,找了大半年,终于找到她落脚的地方了。“订最快的去S城的机票。”,他吩咐。

寻觅

(四)相拥

透过S城机场大厅的玻璃,琉璃般的阳光洒照着互相凝视的他和她。

他凝视着她,仿佛他想要一直一直这样看下去,用他一生的时间;

她凝视着他,目光澄静如水,缓缓地在他的面容上流淌,那年,就是他凝视她的目光象种子一样在她心底种下爱的根苗,然后,她在他浓烈的目光下沉醉……

“啪……”她的手一松,丢开行李箱,往前急冲几步,投入他张开的怀抱。

2017/12/30

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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