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大地倚在河畔

荔枝湾沿途经过一个大戏台,是隔岸听戏的好地方。这里上演的自然是乡土乡亲的粤剧,是戏迷、票友们的乐园。

认识“西关人家”是一个困难的过程: 它是传统的和重商的,
但人们又分明看到它相反的另一面;它是世俗的, 
却又始终显现出超越现实此岸的浪漫……

岸上不远是以收藏、陈列和研究荔湾历史、文化、民俗为主要内容的广东省首家区级博物馆,荔湾博物馆,有十五、六年了。最值得一看的是再现了传统西关大屋的典型模式及西关住家的生活情态和文化景观的西关大屋。

遥想西关人家,最直接的思维投射就是“西关大屋”。西关人家被认为最能够代表这座城市的生活气质。而西关大屋则是西关人家生活的物化展现。清初以来城中富绅在“西关角”一带兴建的深院大宅,经多年演变至同治及光绪年间已渐成风格。这些坡形瓦顶的大屋,门庭高大,装饰精细,平面典型为三间两廊左右对称的纵向布局,立面则是青砖石脚及三重门的设置。

典型的西关大屋是三间两廊,从临凹入门廊、门官厅、轿厅、正厅、头房、二厅、尾房一条很长的中轴线。两边的开间是对称的,主要有书房、偏厅、卧室和楼梯间,再旁边就是青云巷,然后才是邻屋。

西关大屋正立面最突出的是由脚门、趟栊和大木门等组成的三重门。靠外面的脚门是通风采光用的通常刻有木雕花的屏风门;中间的趟栊既可通风又可防盗,是以十多条手臂粗的圆木等距离横架而成;最里面则是厚重坚实的通常镶有金属门纽与拉环的大木门。多功能集于一体的三重门,是西关大屋的典型特征。

整间大屋利用小院、天井、敞口厅、青云巷、天窗、满洲窗等组织穿堂风,夏天特别荫凉。

跨过三重门就进入门官厅,接着是轿厅及再进的正厅。沿着纵向的轴线内进,依次是头房、二厅、尾房。厅之间有小天井相隔,天井透过上盖的天窗采光。厅的两侧有又称为“冷巷”的青云巷,通向两边的偏厅、书房、客房和厨房等。典型的西关大屋讲究工艺装饰,各类雕塑及壁画石景应有尽有。各厅房大量采用木雕屏门、满洲窗和彩色玻璃门窗,配以华贵的古典家具及字画条幅,构成一个和谐协调精致典雅的生活空间。①

这是典型的西关大屋的门,青砖石脚,脚门、躺栊(由五到六厘米的木圆条横排而成,根数取单不取双,既防盗又通风)、大门俱全。

趟栊与脚门既是隔开喧嚣市声的屏障,又是保持与外面世界联系的通道。 ■

凭着参观荔湾博物馆的票还可以参观爱国名将蒋光鼐的故居。故居为三层砖木结构建筑,面积766平方米,建筑风格兼具西关大屋及西式楼房的形式,是近代典型的岭南大宅民居。

西关大屋:跨过三重门就进入门官厅,接着是轿厅及再进的正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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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载西关大屋以宝华坊的周东生大屋、十六甫的潘步云大屋、耀华坊的潘衍鎏大屋、鸿昌大街的梅氏宝芝大屋、华宝中约的钟氏花园、多宝坊的泰华楼,以及兴贤坊潘吴二氏、宝源大街邓氏、十二甫黄氏、逢源街马氏等最有名。② 
而堪称深院大宅的西关大屋事实上远不止此。清末西关下九甫即今荔湾广场一带,就有多座三四进的纵深约百米的大屋,那是富商梁国经的府邸。

梁国经早年在十三行一家商行打工,之后在商行行东支持下创办“天宝行”。他经营得法,梁氏家族很快成为广州富商。后来其长子梁纶枢继任天宝行第二代行东,并获二品官衔,这是清代商人获得过的最高官衔。梁纶枢遂弃商从官。这是一个重视教育的家族。从这大屋走出来的家族成员及其后代,许多都转而从事教育与学术事业。梁国经的孙辈梁肇煌曾任福建布政使、江宁布政使,并受聘主持粤华书院讲学;梁肇晋考取进士,授礼部主事。曾孙辈梁庆桂是光绪年间举人,曾任内阁中书,参与梁启超公车上书,在美国开办侨校,为“侨校开山祖”。第五代孙梁广照曾任刑部及法部典狱司主事,后在香港办学。第六代孙梁方仲是历史经济学家,中山大学教授;梁嘉彬是历史学家在台湾任教,著有《清代十三行考》。③
一个西关大屋的富商之家,历几代变迁而完成了向学术世家的转变。

但是西关大屋的居住者更多的不是如此显赫的人家,而是那些中小商人及坊间各式人士。他们白天紧张营生,晚上或者到文昌巷口的西如茶楼、清风桥的陶陶居茶楼饮茶;也会到南面珠江岸边的小艇上吃艇仔粥;间或又到附近曲艺社听
“木鱼”,那时西关最流行的是《玉葵宝扇》、《背解红罗》……
夜深时,静静街巷偶尔传来自远而近继而渐远的小贩叫卖声,以及女人走在麻石街上的木屐声。

典型的西关大屋讲究工艺装饰,运用各种材料建构和谐协调精致典雅的生活空间。

走向上下九广场,就是走向烦嚣,就是走向都市日常生活……

如果说西关大屋体现了西关人家生活的基本面,那么荔湾园林则折射了其另一面。广州西郊数里的荔枝湾是一片与珠江相通的水陆交错地带,经历代开发成为荔林夹岸河塘密布的城郊水乡。这里自然也就成为西关富绅郊游吟宴雅致消遣之地。

1824年,城中绅士丘熙在泮塘修建了一处名为“虬珠圃”的园林。四周矮墙环绕,园内竹亭瓦屋掩映树丛中。还设有“擘荔亭”供人摘尝荔枝。他雅兴十足地在擘荔亭开设诗社征诗,城中风雅之士和社会名流纷纷前往雅集,征得诗篇一千多首。

学者阮福携友来游,联想起唐代诗人曹松与广州节度史郑从谠同游荔园之事,认为这里足与当年的荔园媲美,因此题名“唐荔园”。虬珠圃也从此改称唐荔园。阮福的父亲即两广总督阮元也写了一组题为《唐荔园》的长诗。诗人张维屏在题赠丘熙的诗中盛赞唐荔园:“千树离支四围水,江南无此好江乡”。

1830年,从事盐业买卖的西关富商潘仕成收购了唐荔园,改称“潘园”。之后又将其改建成为一座占地数百亩、集山水园林和文苑珍藏于一体的中西合璧的广州名园,落成时再更名为“海山仙馆”。馆中收藏的大量古玩珍品名流翰墨及各种典籍,在城中赫赫有名。此时,附近一带又陆续出现了张氏的听松园、邓氏的杏林庄、李氏的景苏园等大批园林别墅,尽管都未及海山仙馆的宏规巨构,但一样体现西关人家寄意河湖江渚的情怀。

西关大屋一角:在结构和安排上显出某种精神,为精神提供围蔽。 ■

西关人家:始终这样难以定义地生活着……  ■

事实上并非多数西关人家都能够拥有大片郊野田园,但他们在不尽相同的层面上所表达的生活旨趣却是共通的。从西关角的大屋到荔枝湾畔的园林,西关人家成为广州人某种典雅生活的象征,成为最能显示广州城市特质的典型群体。

人们时常从整体上谈论一座城市的“文化品格”或“生活气质”,但这并不等于在这城市内部就存在着完全等同的一致性。城市的不同区域在共同经验形成的共有特点基础上,完全可能因区间历程与结构的差异而获得独特的品格与气质。而这些差异对于城市来说是普遍而重要的。西关人家就是这样一种以文化为界线的城市“典型品格”的概念。

但是认识“西关人家”是一个十分困难的过程。如一些研究所说它是传统的和重商的,但人们又分明看到它截然相反的另一面。它是世俗的但又始终显现出超越现实此岸的浪漫。这座城市在面对整体时,始终感觉自身有所欠缺,始终难以摆脱它的城市品格困境。西关人家就是在这种困境中一直与环境和解、妥协与平衡,并且在这种艺术中力求优雅地生活的产物。他们始终这样难以定义地生活着……

                                            (写于流花湖畔)

荔湾涌的修复,能够重现历史上荔林夹岸河塘密布的城郊水乡景色吗?■

人们时常从整体上谈论一座城市,但这并不等于在这城市内部就存在着完全等同的一致性 

※ 注释

①参见欧志图 撰文
黄小华摄影《岭南建筑与民俗》百花文艺出版社2003年5月第1版P243

②引自梁俨然 著《城西旧事》作家出版社2001年1月第1版P13

③参见《南方都市报》D12版《广州旧闻·名门望族》

※ 作者相关主题的延伸阅读

①作者在本平台所建《城市与建筑》专题收录的作者本人的若干图文,主要有《我是爱城主义者》、《城市就是我们的自然》、《城市杂想》、《大卫
· 哈维笔下的奥斯曼男爵——读〔巴黎城记〕随想》、《街景与建筑 :
长堤与惠福路之间》等,可点击该专题详阅。

②作者所著《广州这个地方–对一座城市的思考与情感》中国艺术家出版社出版
(2008 年12月第1版 // 广东旅游出版社 2010年9月第1版); 作者所著《后街 :
日志中的城市》, 由中山大学出版社出版(2015年 9月第1版)。



“我们塑造城市,城市也塑造我们。”

【下期预告】《近代广州· 往事迷蒙 (5) ‖
三元里故迹何处寻》(结束篇),敬请留意。

2017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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