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

第十二

难回西镇

冲出峡谷

铁戈与秦璋、离虎率军穷追不舍,烈马奔腾、刀光闪亮,头颅落地,风卷残云般收割着仓皇逃串不成阵列的北沙拓残兵。

谷内突然传来兵刃交击和呐喊声,即使相隔很远依然听得极其清楚,显然战况空前惨烈。

穆塔博与李通杀退两侧的骑兵,立即将北沙拓骑兵丢下的长矛短刀拾起,到倒插在峡谷出口后转身去和大队会合。

乌尔撒眼神一亮,对左右道:饿狼和家犬终是不能相容,到底还是撕咬起来啦!再有残兵逃出,待进了虎口中间时就给我嚼碎他们!

峡谷深处传来喊杀声,巴赫拉重甲骑兵已经接战,这是一场实力对荣誉的屠杀。

乌尔撒的眼睛越来越亮,他似乎已预见到溃不成军的贤城军队或者铁戈残兵浑身鲜血的拼命冲出谷口,却倒在箭雨之下。

乌尔撒身后跟着上千名骑兵一路西逃,穿过大片沙柳林。

喊杀声越来越大,风从东面吹来,峡谷中未被雨水浇到又因厮杀激烈而带起的沙尘从西谷口中吹了出来,战况之激烈已经空前。

铁戈与贤城军队止住马头,三名主将策马聚在一处。

埋伏在两侧的北沙拓骑兵都显得有些幸灾乐祸,纷纷打赌最先冲出来的是铁戈残兵还是贤城溃军,说到后来,很多士兵都是一只手抓着弓,并用手的食指和无名指夹着箭杆,另一只拉箭的手完全垂下来,以缓解肌肉一直紧绷带来的酸痛。

离虎挂起扼虎双刀回望啸风峡,这一阵追杀跑出了十余里,墨原这一段地势平坦,视野极好,他看到东方的极远处一群小黑点正缓缓接近,正是穆塔博与李通的步军。

守在正中的骑兵同样也慢慢放下半拉的弓,将弓斜放在马背的一侧,使抓弓的手垫在马背上放松,弦上仍搭着箭,却只用了半分力气,弓弦只有一点点弧度而已。他们听着震耳欲聋的交战声,看着谷中飞出越来越大的沙尘,紧张的眼神已很放松。

黑洲武士奔跑速度极快,而且耐力相当好。但穆塔博坚决不同意独自离开李通的步军,宁可拖慢速度也要一起前行,不仅如此,黑洲武士还将李通步军的盾牌和行囊背起,来减轻他们的负重。

巨大的交战声和谷口飞出的沙尘却掩盖了马蹄声,遮蔽了视线,光头赤膊的铁戈骑兵突然从灰尘阴影中杀出时,在距离北沙拓中军不过三十步的前方抛出了标枪。

铁戈一带马首,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地道:巴赫拉重甲骑兵很快就会追上来,咬他们一下,你们的步军才能脱险。

铁戈扔出标枪时已抄刀在手,压低身形极速前冲,眼神余光中,头顶无数支标枪划出死亡的抛物线,扎向正要拉弓的北沙拓中军骑兵。

说罢,他一举手中的九环巨刃钢刀,早已列阵完毕的狄族武士齐刷刷看过来,他们与铁戈一样,拥有无情冰冷的眼神,坚强厚实的身体,只要一声令下,即使刀山火海,也可一往无前。

不过是电光火石的瞬间,北沙拓骑兵眼前的上空已被标枪遮蔽,此时即使拉弓放箭,也必然要被沉重锋利杀伤力巨大的标枪贯穿!

铁戈走回本阵,目光扫过这乌仑部最后六百名勇士。

北沙拓中军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四方躲避,只有极少数的士兵拉弓放箭。零星的箭矢根本无法抵挡冲锋而来的乌仑铁骑。

即使侥幸逃出生天,逃遁到狄族人无法控制的地域,霍斯勒大汉也会用这个借口处死所有黑石山草原上的每一个乌仑人,处死这些勇士的家人。

由于铁戈的冲锋委实太过突然,且北沙拓中军阵势排列紧密,一时间夹在中间的士兵根本没有多少躲避的空间,眼见着逃不出去,纷纷跳下马来藏在马身之下。

若是战死在这茫茫墨原,霍斯勒大汗反而会以英雄的名义授予这些他早想除掉的武士,缺少了铁戈这些最后的勇士,乌仑部不再有任何威胁,他还可以向草原各部显示自己的宽宏大量,拉拢人心。

五百乌仑精骑迎着死亡冲出,却超越了死亡。

铁戈之所以不愿意在峡谷中与巴赫拉一战,是因为两军混在一起,会给霍斯勒大汗留下两军合作的口实,把乌仑部赶尽杀绝。

他们挥舞着手中兵器,摧枯拉朽一般冲垮了慌乱的北沙拓中军。

在这荒原之上光明正大的与巴赫拉决战,是乌仑部战士最后的心愿。

铁戈只用单臂就可飞快抡动沉重的九环巨刃钢刀,锋利的钢铁旋风卷起一片片血雨,人马皆断。

秦璋突然伸出手拉住他马头,铁戈座骑嘶吼一声就要发作,墨玉飞雪亦开始暴躁。铁戈拍拍坐骑,用狄族语言短促说了句话才使他的坐骑平静下来,秦璋拍拍墨玉飞雪,也让它保持平静。

铁戈浑身溅满鲜血全力向前,身侧一字排开,相隔五步距离的七名百夫长不但一个都没有掉队还有要争先超过铁戈马头的架势。

铁戈冷冷地看着秦璋,寒冰一样的眼神中依然没有半点情绪流露。

北沙拓中军骑兵被刀锋劈砍,烈马冲撞,已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秦璋道:巴赫拉铁骑现在未必知晓我们联合的情况,如果他们现在就将我们的步军歼灭,那我们这三千人马一定会撤走。他们应该会尾随在后等待我们会合时再发动攻击,以图全歼我们。

而埋伏在两侧的北沙拓骑兵同样是慢了一箭之机,闪电般冲出的铁流让他们完全没有准备,匆忙射出的箭矢不是失了准头就是射了个空。待两侧骑兵注意力都在绝尘而去的乌仑铁骑身上,慌忙再次拉箭时,谷口还未散去的飞尘里悄无声息的冲出两支步兵,一左一右杀了过来。

离虎也拨马靠近道:老夫丝毫不在乎你们的死活,只是依你们现在的实力根部无法阻挡他们的骑兵,除了白白送死外,起不到任何作用。而一旦他们发现我们两军有合作,万一消息以后传到贤城,我们也不好交代。

左侧骑兵待发现时,急忙转过身形瞄准冲来的步兵,却见到眼前一黑,已来不及了。

铁戈摇头道:我们不死,我们的家人就必须死。

左侧杀出的正是李通率领的步军,他们在昨夜一战中几乎没有发射弩箭,而秦璋与离虎又将他们的弩箭超量配给。

秦璋目光闪烁道:我完全理解霍斯勒大汗是什么样的人,只是,我们的合作还未结束。如果你们能引开部分巴赫拉骑兵,我们这支军队或许还有机会。

李通带领步军将长枪背在身后,一手持盾,一手持弩,一杀出来就疯狂射击。贤城连弩连发两箭,密集强劲的箭雨一瞬间就杀伤了就将最前方的一排骑兵连人带马射翻在地。

铁戈冷笑道:现在马上撤走,就是你们最好的机会,也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李通见战事有利,大喝一声,所有将士立刻与他一起,半蹲身形,横卧盾牌,将弩架在盾上,对准敌人点射。射一箭,走三步。五只弩箭射完,北沙拓骑兵已人仰马翻一大片,带队的首领高声大喊,组织骑兵反扑。

秦璋也摇头道:看来你们也不明白,我们贤城护卫队决不允许任务失败,若是现在逃走,我们所护卫的商队迟早要被巴赫拉铁骑歼灭,所以,我们冲出来也是为了这最后一战,为胡商撤离争取时间,为了贤城人的荣誉而战。我们或许已经没有了生机,但胡商们还不能死。

此时李通众将士已挂弩在侧,抽出了背上长枪,摆起铁壁枪阵,四面和上方都竖起盾牌,口中大喝三声飞血,齐齐推进过来。

离虎接着道:老夫在三荒之地几十年,哪里有只老鼠都清楚得很,从这里向回走七八里,在向北折,有一条路,沿着路向北走,穿过十几座土丘,就进入尖石谷。尖石谷内通道狭窄,谷两边的山坡上常有碎石,极易设置路障,延误铁甲重骑的行军。出了尖石谷再行十数里,就有一道古河道,若你们幸运,或许找得到水源。然后一路向西北,应该能回到草原。若是你们比巴赫拉早一日回到你们家乡,那情况就大大不同,怎么做,你明白了吗?

北沙拓骑兵一见这阵势,根本无心恋战,匆忙射出一阵乱箭,拨马便逃。

铁戈玄冰一样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情感,他俯身从皮囊中掏出了一个亮银酒壶。酒壶上有雕刻精美的繁复花纹,是西域胡人巧匠的杰作。花纹之中还有一道深深的剑痕。

右侧骑兵也是同样遭遇,可他们运气好得多,冲出来的这群黑洲武士一手持枪一手持盾急速奔来,却没有射箭。

铁戈拇指推开连着酒壶的酒塞环扣,一股浓烈酒味散发出来。

但他们的好运气也在射出第一轮箭后就到了头。

秦璋和离虎的眼睛都亮了。

黑洲武士力气大的惊人,且奔跑速度简直和骏马一样快。

铁戈仰首喝了一大口,迎着风,看向升起的朝阳,将酒壶递给秦璋。秦璋松了攥住铁戈马缰绳的手,接过亮银酒壶就是一大口,接着又递给离虎。

他们手中的金刚木盾既厚又大,不但任何箭矢都无法穿透,而且完全遮住了身体。黑洲武士在穆塔博的带领下挺着盾全速冲击,两轮箭后就到了右侧骑兵的身前。

离虎豪迈大笑,也是一口烈酒下肚,就将酒壶还给铁戈。

黑洲武士齐声呐喊,直冲过来,来人带盾合身撞去。

铁戈却未接过酒壶,他远望东方,良久才道:我们就引兵远走,分散一部分巴赫拉骑兵,若下次再见,必要砍下你们的人头。

北沙拓战马似乎非常愤怒,它们从未遇到过敢于冲撞自己的人,纷纷扬起前蹄下踏,哪知却被黑洲武士连人带马都撞翻,他们手中长矛穿刺不停,脚下猛力前行,踏着人马的尸体一路碾压过去。

说完这句斩钉截铁的话,铁戈一带马缰绳,向本部走去,手中钢刀一指,一千乌仑部骑士齐齐催动战马向东方而去。

暴躁生猛的并州战马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终于受惊,纷纷不受控制四处乱跑,这一路北沙拓骑兵也完全崩溃。

贤城军士望向东方,狄族勇士正加快速度逆风而去,奔向一个死生未卜的未来。

离虎和秦璋的骑兵队冲出峡谷后左右一分,直奔乌尔撒的后军。胡商和剩余的百十名保镖骑着卸下一切货物的骆驼也跟在后面,挥舞长刀杀将过去。

离虎摩挲熠熠发光的银酒壶,盖好酒塞,抛给秦璋道:沙柳林前列阵。

峡谷里还有将近千人的联合军队,都是乌仑部和贤城人的伤兵以及受伤的胡商队伍。

秦璋眼神仍看向东方,诺了一声,将酒壶塞进马侧的皮囊,催动墨玉飞雪,转身去安排。

所有人都知道巴赫拉铁骑的战力,无论在草原还是荒漠上,骑兵对骑兵,即使数量超出一倍,也无法与他们对抗。

李通与穆塔博并排急行,脸上已汗如雨下。身后的贤城士兵同样是汗流浃背,却仍保持队列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

在这样的劣势中,受伤的战士不但拖累全军的速度,而且会毫无悬念地被巴赫拉铁骑杀死。

黑洲人真是耐力极好,已跑出五六里路却丝毫没有半点疲惫,李通暗暗猜想,他们黑洲人在传说的大陆上是不是每天都在追逐着草原上的野羊。

与其在逃命中被耻辱的杀掉,还不如光荣地战死,让活下来的战士有机会复仇。

十几匹出现在队伍两侧的巴赫拉骑兵打断了李通的思绪,让他立刻警觉起来。

这些受伤的战士在全军开拔时都自愿留下做死士,为了荣誉而战。

这些骑兵是巴赫拉斥候,人马只着轻铠。他们在两侧与贤城步军并行,却始终在弩箭的射击范围之外。

离虎座下乌雷豹全力冲锋,劲风拂面,吹得银白虬须乱舞,他闭目仰首,双手平伸,左手‘分’刀,右手‘离’刀发出冷冽寒光辉。

李通明白,这些斥候就是要给他们造成心理上的压力,并凭借着马匹的优势可以一直监视他们的行动,跟着步军到主力那里,将贤城军队真正的情况汇报给领军统帅。

离虎感觉着马蹄隆隆,大地震颤,口中用及其享受且平静的语调唱起壮歌:三荒浩瀚兮血沙飞扬,折剑埋骨,烈士故乡,寸断愁肠……

李通回头看过去,比任何草原人都宽阔强壮的巴赫拉武士们身穿重甲,驱策着比任何草原骏马都宽阔强壮身负重铠的极品军马—风暴之蹄,正在几里外隆隆前行。

秦璋骑着墨玉飞雪,一双眼睛已开始微红,他左手持缰,身体前倾,右手倒提着的风火狼牙大棒忽地燃起烈焰。

一万只风暴之蹄碾压着墨原,发出咚咚当当的声音,那是重骑们节奏相同步调一致,马蹄齐齐踏地和铠甲同时震动而发出来的声音。若不是为了寻找铁戈与贤城主力决战,李通与穆塔博的一千余名步军早已被团团围困。

秦璋立刻右臂向前斜伸,棒头指天烈火熊熊,愈烧愈烈。

李通下令全军再加快速度,自己更是脚下加力,步幅更大。

他身侧的众将士齐声高喝:飞血!

贤城士兵明白身后一定有敌军赶来,他们不需要回头,也没必要回头来证明,只是咬紧牙关玩命的提速奔跑。

秦璋的武器乃是奇异金属制成,据师父说来自天外。这块不知何时从天而降的金属被打造成四件兵刃,而秦璋只见过除自己兵器之外的一件。

贤城步军右侧的斥候突然拨转马头就走,李通看去,铁戈一马当先率领乌仑部骑兵从远处杀来。

那件战刃名曰古锋,是一把极重的大刀,现在的所有者是森林族中著名的游侠蒙毅。

斥候一面撤退一面向空中射出火焰响箭。

秦璋的狼牙棒似能通灵,可感受主人的心意,是以当秦璋战意燃烧之时,棒头就燃起大火。

铁戈立刻率队急转弯,向北方远处的荒丘转去。

秦璋的师父第一次见到棒头火起之时曾道:这是你用生命在燃烧的战火。

李通对穆塔博道:看来这群狄族人与两位将军达成了共识,在引追兵分散。

乌尔撒非常清楚狄族人的凶猛强悍,也极为了解西镇贤军的骁勇善战。

穆塔博眼神一亮道:好消息,跑起来都觉得轻松,要是他们追兵只有几千人,我还真想把他们连人带马撞下来!

他了解最深刻的还是北沙拓骑兵的实力。北沙拓虽然拥兵十万,却一向是靠着人多势众、阴谋诡计在并州耀武扬威,与狄族勇士和贤城精锐相比,无论战力和战术都差了几个等级。此番花重金联合众多匪军、鸦魔,请出狄族骑兵相助,就是深知自己的骑兵不是贤城军队的敌手,而策划半年有余的计划里,北沙拓骑兵的主要任务就是战术驱赶、外围封堵、远程射杀,冲锋陷阵、短兵相接的战斗都分给了沼泽诡族、彪字军、沙狼匪、鸦魔、狄族骑兵。只是鸦魔从不在白天出没,又在半夜被火人吓破了胆,早早撤离了战场。

李通皱了皱眉道:统领不要急于交战,按照计划,我们先会合主力。

乌尔撒万万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乌仑铁戈竟和贤城军队联合冲出啸风峡,自己的几千骑兵溃不成军,而巴赫拉的一万骑兵还没有现身,乌尔撒二话不说,拨马就逃,几百名他的亲兵见主帅掉头,纷纷护在左右,向西北逃窜。

穆塔博大力点点了头,继续向前跑去。

副将恰恰就在乌尔撒马侧,他迎着风对乌尔撒喊道:将军,我们只是暂时撤退,巴赫拉骑兵一定会赶上来的。

不多时,身后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如万只战鼓同时擂动,接着大地也开始震颤,贤军将士与黑洲武士立刻停步布阵,等待着巴赫拉骑兵的到来。

乌尔撒哪里管得了许多,只是打马狂奔。

三千名巴赫拉骑兵人马皆穿戴泛着黑光的重甲,斜刺向北急速而来,擦过贤城步军右翼,沿着铁戈撤退的方向追去,最近时距离贤城步军不过两三丈,贤城军队无需弩箭,就是用长枪亦可以投掷到巴赫拉铁骑身上。贤城步军自然不敢贸然攻击,却也感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和压迫感—这支巴赫拉骑兵对贤城人简直就是视而不见,完全不屑于与之交战。

副将眼神一冷,寒光乍起,乌尔撒腔子里的血迎风喷起,带着盔甲的人头咕噜噜滚在荒草中,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的恐惧。

李通紧握着长枪与盾牌,看着正隆隆而去的重骑兵,眼中怒火中烧,咬着牙下令道:不得攻击,准备继续开拔。

护在左右的亲兵惊见乌尔撒被副将斩首,立刻有十几命骑马迫近抡倒就砍。

穆塔博眼神中亦流露出惊恐的眼神,他看到这些巨大的战马比铁戈部落所骑乘的战马宽出半个身,高了一个头,浑身披挂重逾千斤的黑色鳞片重甲,甲片之上还有尖钉突出,像一只巨型的钢铁箭猪。这些战马十匹一队,马的两侧都挂有铁索,一旦冲击敌阵,就可彼此相连,单是这重达几十斤的铁索,在急速之下给人带来的撞击就足以使头颅破碎。

副将早有准备,扔下马刀,从马鞍两侧抽出两只乌黑的的金属长筒,左右开弓,长筒里立时爆发出无数道寒光,在巨大嘈杂的声音掩护下,毫无声息地射入了冲过来的亲兵体内。这十几名中心护主的战士哼都没哼就栽下马去。

马上每个武士都比铁戈部落的人宽阔,他们斗戴连着面罩的铁刺角盔,只露出冷酷无情的双眼。武士身上外罩锁子甲,内穿重鳞甲。如此负重之下,黑色死神一般的巴赫拉武士依然能够双腿紧夹马肚,身体前倾,就像钢铁浇筑的人一样长在了马身上,在很快的追击速度中完全没有一丝不和谐的晃动。武士手上带着环甲手套,右手抓着缰绳,左手上缠着铁链,铁链在手臂上绕了几圈后垂在马侧有规律的抖动,铁链末端是一个足有十岁孩童脑袋大小的钉头锤。穆塔博看不到马的右侧,凭他的判断,在战马的右侧一定挂着一把巨大的马刀。

后面围上来的亲兵却不约而同地喊道:乌尔撒将军阵亡,跟随副将军走!乌尔撒将军阵亡,跟随副将军走!

穆塔博脑中瞬间闪现出这样的画面:无数重甲骑兵铁索相连冲向敌阵,马蹄震动大地扬起沙尘暴一样巨大的沙尘。他们手中抡动着飞速旋转的链子锤,在接近敌方时如钢铁流星般砸出,所击之处人仰马翻,右手举起巨大沉重的马刀,在铁马冲入敌阵时,疯狂砍杀,血肉飞溅。

这些呼喊的人早已是副将的亲信,乌尔撒到死都不知道,他不但是北沙拓拓主的一颗弃子,更是这明为副将实则是兵家三十六门之人的工具。

他打了个寒战,摇摇头道:黑洲之神在上,想不到你们中土草原上竟有这样可怕的骑士,同样是狄族人,铁戈部落和他们相比简直就像是石头与钢铁的区别。我们贤城的弩箭能不能射穿他们的铠甲?

狼奔豕突的北沙拓骑兵本就慌张,一听到呼喊更加没了主意,跟随着冲在最前面的副将军一路绝尘而去。

李通恨恨地黯然低声道:八丈之内或能有效杀伤,但是已来不及再组织起第二轮齐射。

李通确定三千巴赫拉重甲骑兵是追赶铁戈,于是变换阵型,急速行军。

太阳已然升起很高,背对阳光的贤城步军看到自己的身影就踩在脚下,这一千五百名步军心头都笼罩着死亡的阴影。

他们很清楚,还有七千名同样的重甲骑兵正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如果他们的主帅突然改变主意,不过一刻钟就能将步军团团包围起来。贤城步军就像是拼命逃跑的猎物,可生死却始终掌握在猎人手里,返回决战是死,与主力会合也未必能够生还。即使如此,长期处在生死一线的贤城将士和在黑洲大陆被爆发的阴影火山吞没与魔族入侵的双重灾难夹击之下,跨越重洋几万里,来到中土的黑洲武士们,都没有将绷紧的神经拉断。他们依然奔跑如飞,向着墨原深处奔跑,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们就不会停下脚步。

休息了大概半个时辰,西镇与护卫队的主力已显得神气十足,再次恢复了体力,斗志旺盛。骑兵主力两千人,背靠向西、向南延伸几十里的沙柳林整齐列队。秦璋与离虎并排远望远方一大片黑云似的骑兵滚滚而来。他们前方不远处就是正全力会合的贤城步军。

胡商首领浑身泥泞气喘吁吁地骑马过来,摸了一把汗水,却把手上的污泥涂了满脸。他顾不得肮脏,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将军,袋子已经准备好了。

秦璋点点头,看着胡商泥泞脸上那双惶恐之极的眼睛,笑了笑,从腰间解下自己的铭牌递给胡商语气平静地道:我们一去未必能回,恐怕要失职了。你们可自去,向西而行,沿途凡是正经城镇、绿洲,见到我的铭牌,必然会对你们好生招待。若有人问起,你一定要告诉他们,贤城护卫队必将再次出现在三荒之地,而且比这支更强大,更加不可战胜。

胡商首领突然老泪纵横,声嘶力竭地大喊:飞血!飞血!

迎着朝阳,两千名骑兵齐齐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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