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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突然会很想爸爸,然后就想哭了。

车子停在加油站,油箱还未加满,便听到了弟弟大声的喊叫:“怎么不去路口接我?冻死我了。”

几年前,在摩托车还风靡的年代,不论去哪爸爸都是一辆摩托车,有时会带上我和妈妈,之后会带上弟弟。

爸爸一声不吭,只是打开了车门,示意弟弟赶紧上车。

那时车很少,晚上回家的路上基本遇不上其他车辆,但——路不好,坑坑洼洼的,下雨天摩托车驶过带起一路泥花。

十几年前,爸爸也是同样的反应,不管我来得多迟,他在风中雨中站立了多久。

往常一样从镇上回村子,我坐在摩托车的油桶上,爸爸骑车坐在我后面,妈妈抱着弟弟坐在爸爸后面。那时我已经很大了,坐在爸爸前面会挡到爸爸开车的视线,所以爸爸和我都是歪着头的。

初中开始,我便在县城里读书,直到现在都没有由我们镇直达县城的客车。

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今天开车很不稳,经常把车开到路边上,再拐到路中央,我很迷茫“为什么路那么大要开到这么边上呢?”车子有时离悬崖很近,这令我害怕。在发现爸爸第三次把车开到路边上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爸爸一眼,然后我就明白了,爸爸是困了。

那会,村里的人要去县城办事,都要起早赶临县去往我们县城的车子,每天就零星的那几辆时间很死的车子经过。

回过头的我忍不住挺了挺腰,想帮爸爸看路。

如今,社会在进步,村里好多人都有了私家车,去县城成了油门多踩下的问题了。

当看到爸爸把车驶向一块大石头的时候,我蒙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想想这是爸爸,那他这么开一定有他的道理,我就在默默观察看爸爸什么时候会突然转弯,然后远离那块石头。

可是,尽管坐在很舒适的车子里,我的思绪还是飘到了十几年前,坐在爸爸摩托车上,感受冬日那冷风刺骨。

就这样,我就盯着那块石头,看着车轮离它越来越近,终于在车轮爬过一半石头的时候爸爸转动了摩托车头。

初一开始,我便开启了每月回一次家的学习之旅,这段旅程,一过就是八年,而这八年来,与我风雨同程的是我那时“很讨厌”的爸爸。

我知道自己被摩托车压倒在地上,但是我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他从来不把我送到学校,而是送到镇上等车的路口,让我一个人等车,乘车;因为他从来没有来学校接过我,而是站在镇上等车的路口,跟他的摩托车一起,站立在阳光中,风中,雨中;因为即使他来学校接我,也是骑着那有些破旧跟随他多年的摩托车来,于青春期的我来说,尴尬无比。

爸爸很着急地把我抱起来,问我有没有事,我有点没回过神来,还在思考“爸爸为什么在撞上石头的时候才拐弯呢?”“我没事”半响我才小声地回答,因为自己没有帮上忙,我感到不好意思。妈妈抱着弟弟爬起来有点生气:“你就坐在前面,你怎么没有看到那块石头?害我们都摔倒!”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看到了,但是这要这么说呢,我不懂,所以我不说话。

印象中,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

然后我们又上车了,这次爸爸没有再把车开到路边再拐回去,但是我还在想“爸爸为什么在撞上石头的时候才拐弯呢?”这对于我一直是个谜。

学生时代,老师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拖堂,占用课间时间来讲课,无不例外,就连我们每次放月假的间隙,老师也经常霸占。

之后家里换了轿车,不过我还是喜欢摩托车,因为每次坐轿车我都吐得厉害。

焦急的不止我们,还有站在门外的父母们,还有站在路口,左等右等的爸爸。

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坐爸爸的车不吐了。

入冬的一个月假,老师习惯性拖堂,但是因为一个同学有情绪的缘故,老师拖的更长了,外面下着阵雨,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门口的爸妈如热锅上的蚂蚁,动来动去。

摩托换成轿车,镇上也换成了市里,不过令人开心的是还是爸爸接我回家里。

“糟糕,我跟我爸说得还是老时间去接我。这会估计他都到镇路口了,这么大的雨,该死!”

那天,弟弟坐前面,我,妈妈,妹妹坐后面,爸爸开车。

当时连联系爸妈的手机都没有,每次都是排很长时间的队去挤公共电话,说几句重点的话。

我一上车就睡,因为睡着了就不会想吐,这已经成了我坐车的本能。我是到上高速的时候醒的,车里妈妈,妹妹,弟弟还在睡,我不想打扰他们睡觉,所以就自己看窗外的风景。

我顾不上打公共电话了,一下课便飞奔出去,坐上了专门接送我们学生的大巴车后,我一个劲地催师傅,“师傅,怎么还不走啊,快走啊,我肚子疼。”

连续几次的车身晃动引起我的注意,爸爸开车向来稳健,这明显不合常理。视线绕过座椅观察,发现爸爸的眼皮耷拉着,上眼皮一直努力向上翻,头时不时点一下,间或还晃晃自己的脑袋,这想睡又不敢睡的样子简直跟我上数学课一模一样!当下我断定——爸爸累困了。

“没办法,我这不是普通拉客的,我是专门拉你们学生的,要等学生们都上车我才走,不然学生们回家都是大难题,你该懂得呀!你要是肚子疼得受不了,你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吧。”

我开始回想自己对付数学课的方法。

也是,每次车子都是装满人才走的,半路都不会拉客人的,因为连车门都打不开,谁先下车都会站在车前面。

疼痛法明显不适合爸爸,我总不能去掐他吧。

坐在车子上,听着雨敲打玻璃的声音,仿佛我心碎的声音,第一次觉得,等车开动的半个小时,如此之长,等的时间越长,爸爸站在雨中的时间就越长。

喝水法也不适用,车里没有水。

“他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心里不停嘀咕着,但他肯定又怕找不到我,他应该还站在镇路口,淋着雨,浑身湿透。

只能试试惊吓法了。

车子缓慢开着,像蜗牛移动的速度,我心却如火烧。

我把头放在爸爸座椅旁边,这样离他的耳朵更近一点,然后突然大声地冲着爸爸大叫“嘿!爸!”

镇路口,平时会站着很多像我爸一样的父母,来着周围的各个村子,有时候会聚在一堆,讨论着自家的孩子,在哪个学校?在哪个班级?成绩如何优秀?

爸爸果然被吓了一跳,车从外车道拐进了内车道。

而我爸每次都会站在车子停的位置,往车上不停地张望,尽管他知道站在马路上很危险。

然后,被吵醒的妈妈,妹妹,弟弟盯着我,看我做什么妖。

二辆车同时停在路口,我还未下车,便看到爸爸在前一辆车门口那,不停地喊我的名字。

我知道方法奏效了,但也不好解释,便以没事敷衍了去。

大雨并未阻挡他来时的路,更让他担心自己的孩子安危。

但一会后,我发现惊吓法根本治标不治本,功效只是一时的,爸爸开车又开始晃动。

爸,爸,爸!我扯着嗓子,连着喊了三声。

想想刚才爸爸的反应,我觉得这方法不能再用了,毕竟在高速上突然串道更危险。我觉得我可以温柔一点,跟爸爸聊天,分散他的注意力。

我爸扭头看到我,立马朝我跑来,身上的雨披不知间披到了我身上。

“爸,你开车晃来晃去,这样很危险。”我深觉自己不会聊天,想好的温柔聊天,怎么一开口就变成指责的话呢。

他一句话未说,载着我,脚踩油门,在泥泞路上,开得那样平稳。

爸爸果然没有理我,以沉默应对。

“爸,你真了不得,这开车技术也没谁了,我很佩服你啊!”

“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想好好挽回刚刚的失误,想说一些体谅爸爸的话来继续聊天。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的就是这在此刻听着也像指责的话,心中真是一片乌鸦飞过。

“哈哈,真不是吹,还没几个人能开出我这技术。”一个急转弯,也没多大感觉。

不出意外,爸爸还是没有回应我。

嘴巴上转移话题的我,实则心里愧疚到不行,下一次,我一定会跟爸爸说:“你不要来接我了,这三公里的路,我走走就回去了。”

我脑海中还在收刮温柔体己的话,爸爸已经把车停在应急停靠处,然后转头对我说:“我休息一下。”之后再没有声音。

这么多年过去了,等车的镇路口修建了汽车加油站,不过镇上依旧没有像样的车站,过去人们却早已把路口当成车站了,只不过是露天车站罢了,如今人们把加油站当车站了。

我看着爸爸,心里有点涨涨的。妈妈中途醒了一次,然后又睡了。我看着车上安睡的四个人,脑中闪过很多念头,有点乱,有点酸,我把头靠在窗上,慢慢理清。

接弟弟的时候,加油站里外也站了很多骑电动车的爸妈,比起以前,不露天了,不用淋雨了,有风的时候,还可以跑到加油站厅里去取暖。

小时候我要仰头看爸爸,任何事情找爸爸都能解决,现在呢?我还能这么做吗?

这个“车站”,人们满意极了,望着加油站外,站立在冬风中期盼儿女放学归来的爸妈,泪水早已湿了眼眶。

车子重新启动,我知道以后的路不一样了。

过去这么多年,爸爸一直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车站”,一等就是八年。

温馨提示:开车的时候累了,可以吃点甜的东西提提神,不过还是建议停下来休息,不能拿一时的好运当成真理。

尽管现在条件好了很多,爸爸经常开车去邻省接我,但是思绪永远停留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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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极限挑战训练营第8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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