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世间险恶,人心难测

曾经以为,传销离我们很遥远,然而,在我的两个朋友被传销后,我才知道,原来很近很近。

听说台风要光顾上海了,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啊。

实习的时候,住我下铺的可妹子是个大大咧咧的女生,长得挺漂亮的,为人也还不错。说到学习,也是年年拿奖学金的人,课间生活丰富,曾经还是我们学校国旗仪仗队的队员。

妹子以关怀的口气从大首都发来贺电。

X某也是我们实习队的一员,来自SX,住在我们对门,本来和X没有什么交情,却因为大家曾经共同的带习老师产生了交集。在我看来,此人性格豪放,能说会道,有愤世嫉俗的小矫情,还有不卑不亢的急性子。

还记得当年郑大钱到北京旅行的第二天,北京就遭遇了61年来的特大暴雨,除了新闻里报道的受灾严重的房山区人民,郑大钱还觉得那些租住在地下室的北漂一族们更是苦逼不堪,从那一刻起,她就立志坚决不趟北上广这浑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妹子和X建立起了友谊,吃饭一起,逛街一起。

收到妹子这条消息时,是晚上六点半,此时郑大钱已经结束了12站路的地铁,站在公交站牌前等车。五点半的时候,领导说要是忙完了手头的工作可以提前下班了,今晚有台风。郑大钱便以最快的速度关了电脑,跟领导说拜拜,看到领导愣了一下,她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实在了。可还是没能及时赶回家,躲掉台风的袭击。

实习快要结束的时候,突然听闻X去了她亲戚所在的某地之后再没回来,她的父母找到基地来,说联系不上。后来,听队长说,她终止了实习,当时的我们为她感到遗憾。

就在郑大钱专心回复妹子短信时,突然一阵妖风袭来,她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人一下子抱住了,这是她守身如玉这么多年来感受到的最炙热的怀抱,郑大钱的世界有那么一秒钟是静止的,她缓慢地扭头,错愕地看了看抱住她的人,一个骨感的美女,娇羞尴尬地说着抱歉,她突然悲从心中来。不知道远方的妹子在担心些什么,以她不到160的个子130的“吨位”,已然成为别人狂风中最牢固的电线柱子。

回学校后,听说她不仅终止了实习,还办了退学。后来听到她的消息,是我们寝室几个妹子一起聚餐的时候。

这是来到上海的第28天,郑大钱真正感受了南方的梅雨季节以及说来就来的台风。

可妹子说她要去X所在的地方去旅游,同时去看看她,票已经买好,下周就走。临近毕业的我们,想着毕业旅游也是常事,并未作他想。

最后一次知道关于X的信息,是来自于辅导员老师群发的一条短信。

还是来到了上海。

“X同学经核实,已经沦入传销组织,各位同学,不要相信此人的言论与邀约”

在郑大钱与父母的独裁管制发生正面对抗并小有成就后,她的妈妈开始采取迂回战术-攻破心理防线。于是每天定时定点的三个电话,不管以怎样的方式开头,结束语总会落在“某某女大学生被人贩子拐卖到山沟沟里”或者“某某大学生被骗入传销组织”。每一次郑大钱都很耐心地反驳着:即使您不能清楚地了解到您的女儿聪明绝顶机智过人没人能骗的了,那至少应该能清醒地认识到您的女儿又壮又丑没有被骗的价值的事实吧。可是反驳着反驳着,母上大人没有半点的动摇,郑大钱却越来越伤心了:难道社会已经残忍到连人贩子都开始看脸了?因为她一不小心回想到,这二十多年来,从未被陌生人搭讪过,就连超市导购和街上发传单的,都自然地忽略了她这尊庞大的身躯。

“那可小妹呢,她怎么样了”,这是我们几个当时最关心的事情。

虽然已经感受到了来自世界深深的恶意,但郑大钱还是没有自我放弃,放松警惕,万一就是有个人贩子瞎呢。

那天晚上,我们剩下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约到一起,询问小妹的近况。娅说小妹的男朋友已经亲自去找她了,眉说小妹已经从家里从朋友处借了很多钱,栽了进去。最终,终于从棋的嘴巴里得到了另人高兴的消息:小妹某个厉害的大伯带了一帮人去拉她了。

郑大钱想方设法地联系了在上海的其他同学,旁击侧敲地知道了诱惑她去上海的室友,在一家正规的公司老实本分的上着班,也经常和其他同学出来聚会。郑大钱心里的石头才落地。虽然她知道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坚信这位室友是班里出了名的老实善良,可是介于传销组织强大的洗脑功力,郑大钱还是这样做了,因为这位室友恰好在郑大钱犹豫迷茫不知道去哪里的时候,及时出现指引了方向。而这一点正好是传销组织诱惑法则的基本准则之一:抓住客户的心理需求。(不要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母上大人的电话,不是用来唠嗑的。)

终于,在毕业的前一天晚上,小妹出现在了我们眼前,在饭桌上,我们像往常一样,谈论着高兴的事情,讨论着以后的规划,没有一个人提起她的那件事。

一毕业,郑大钱就想奔赴大城市,如同众多的还没有完全走入社会的大学生一样,不安于现状,又对自己的能力有些盲目的自信。可无奈父母高压管制太强悍,郑大钱只能屈服去了一所私立高中,当了个信息技术教师。做了16年的学生,好不容易从学校毕业,结果做了老师,又进入了学校。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身份也没有什么转变,穿着打扮还是学生气的校园风,经常在进出学校时,被门卫拦着,索要请假条。高中的信息技术只是一门考查课,不是升学和高考的指标,所以当郑大钱在第一堂课上认真地讲授熬了几个通宵备好的教案,而大部分学生都在低着头做其他的事情时,她深深的体会到了上大学时授课老师看到学生在玩手机时叹气背后的心酸。学生们不重视这门课,其他老师也经常以“信息技术老师有事请假了”为由霸占她的课,而郑大钱只能闲坐在办公室里,嗑着瓜子,静静地旁观着其他老教师们冷嘲热讽撕逼宫斗。人不能闲着,一旦闲着就会出事,在学校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里郑大钱不但身体上备受摧残,感冒发烧了好几次,心里上也备受折磨,主任不能看见天天无所事事的她,总要指派各种杂事给她,她又胆小怕事不敢拒绝,所以她是顶着人民教师的光环干着内务总管的活儿。虽说年轻人不能心高气傲眼高手低,可是这种端茶倒水工资死低还受气的一眼望到底的日子,真他喵的憋屈。

无论如何,小妹回来了,便好。

尽管郑大钱很怂,可再这么憋屈下去,早晚会抑郁的。终于在一个良辰吉日,郑大钱当着来家里做客的舅舅面儿,向父母提出了自己抗议—不要当老师,要出去干大事。郑大钱之所以会选择舅舅见证这一家庭纷争,一方面是因为舅舅在家里具有权威性且比较开明,另一方面是因为万一和父母言语不和在他们动手之前至少有人拦着。最终在舅舅晓之以理郑大钱动之以情的左右夹击下,父母妥协了说了句世界上最口是心非的谎言:你想干啥干啥吧,我们以后再也不会管你了。

2.面对困境,保持初心

可那一刻,郑大钱更多不是抗争取胜后的喜悦,而是慌张。郑大钱从小就是个乖孩子,人生轨迹自然是被父母规划和设定,当突然翻身独立自主时,却发现从未问过自己:喜欢什么,适合什么,能做什么。只是为了反抗而反抗。就在郑大钱纠结着要去哪里时,室友及时出现说,来大上海吧,我这里免费的床位提供半年。原来室友的公司包住,于是郑大钱收拾了行李屁颠屁颠了来到了上海。曾经发过不趟北上广浑水的誓言,已沉默地沉没在深海里。

艳艳是我上大学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我的室友。

艳艳出生在一个小山村,是家里的独女。她是一个很开朗,有才华,有能力,还很优秀的女生。

来到上海一段时间后,郑大钱突然意识到有些人生建议并不是老生常谈。当初在家的时候,母上大人曾经多次嫌弃郑大钱这么大的人,还不会做饭,以后成了家,怎么生活?她立即义正言辞地反驳道:下馆子或者叫外卖,服务行业这么强大,总有一种方法不会让你饿肚子。可真的是自己独自生活后,才发现,理想很丰满,钱包很骨感。在寸土寸金的魔都,那一丢丢薪水,交完房租,余下的钱,稍有操作不当,将会过上吃土的日子。

她性格很好,对每一个人都微笑,仔细想来,她好像从未与谁生过气,红过脸。她学习很好,得了好多奖学金、证书,她很有才华,钢笔字写得极好,还自学了书法,常常都能在展示台上见到她的作品。她还是社会实践部的一员,深地老师们的欢心。

于是她开始下载各种美食APP,强迫自己学做饭,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小公主不知被热油烫伤过多少次,却还要每次很开心很骄傲的对父母说,我又学会了一道菜哎。就像《疯狂动物城》里的朱迪一样,明明刚刚受了委屈,还要强颜欢笑地对父母说,我今天过得很开心,工作很顺利,同事很友善。因为朱迪知道那些委屈和不开心不能向父母诉说,不是因为说了他们不能理解,而是因为这条路是自己选择的,不管多么艰难,也必须自己独自承担。在为了省钱的这段日子里,郑大钱的厨艺简直是突飞猛进,单是面条都已经研究出了十几种吃法也是没谁了。人在困苦的情况下,会爆发意想不到的技能,有时候看似是生活的磨难,其实是给你提供成长的机会。

在大家看来,这个女生将来定是可造之才,前途也是无可限量。

第330天,郑大钱真正意识到最美不过想象,理想和现实有着很长很长的差距。

大三的时候,她通过一个校外社团交了一个男朋友,那个男生毕业于某大学,健谈,是他留给我们的第一印象。

作为我们寝室第一个耍朋友的,艳艳自是要请客的。我还记得,吃饭的地方名叫“六八腿”。席间,大家满是真诚的祝福。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言者无二三。每一个公之于众合情合理的理由背后,都或多或少的有一些只能自己独自舔舐的伤口。而郑大钱的这个伤口快要结疤时,却被闺蜜狠狠地扯了下来。

后来,大三下的时候,艳艳做了一个决定-休学,细问之下才知道,那段时间,她家里出了事,舅舅生病了,花了很多钱,所以她决定休学一年跟着表姐赚钱,还告诉我们她的表姐是做生意的,还努力地让我们相信事情的真实性。大家劝她,她坚持己见,最后,离去,但是承诺,一年之后回来完成学业。

“田哥的女朋友好胖啊。”看到闺蜜发来的微信,郑大钱突然紧张起来,手抖的屏幕解锁图案画错了好几次。

如今,已是四年过去,她仍未回来。

“有女朋友了?你怎么知道的啊?”

经常在QQ空间上看到她发的照片,写的说说,无一例外,全是描绘的现在的生活如何如何好,开奔驰,开店,海外旅游,加盟公司,投资影视….,看起来多么奢华,多么令人向往。

“朋友圈啊,快去瞅瞅。”

虽然,一向多疑的我自是不信的,然而,却是羡慕的。

郑大钱点开朋友圈刷新了几次,都没有看见他的动态,才恍觉自己已经屏蔽了他一年多了。连忙从通讯录里找到他,点击进入相册。

今天才知道,原来这一切真的只是假象,她的境遇如同我们当年猜测与担忧的一样-被传销。

“从此以后,你的喜怒哀乐,都会有我,陪在左右。”配图是两人的合影,女生用胳膊勾住他的脖子,满脸傲娇,而他一脸享受,活脱脱的一幅小受模样。而这应该是幸福的最原始形态吧。突然很好奇这一年他都做了什么,顺着他的动态往下翻,更新的不是很频繁,基本都是转发的时事新闻,就在郑大钱打算放弃查看时,却看到了半年前的一条动态:我走过你来时的路,看过你看过的城市,会不会离你更近一些。配图是外白渡桥。

这时,你肯定会说,是出了校门之后所遇非人。我笑了,你还太单纯。

郑大钱哭了。

把她一步一步带进那个泥潭的正是她那个对她照顾有加的男朋友,连带着她的父母也去了。

刚到上海时,她去了很多景点,但是就发过一条动态:“你拔光了身上所有的刺,直到不再是自己,可他依然不爱你。”配图就是外白渡桥。

曾经前途光明的女孩,就这样,改变了人生的轨迹,走向了深渊。如今,越走越远,回不了头。

冷静下来的郑大钱,像做阅读理解一样分析着他的那条动态是几个意思。

一步错,满盘输。

郑大钱很怂,暗恋了一个人五年,不敢把一句喜欢说出口,一直以哥们儿的形式陪在他身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地问了他: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他却嫌弃地打量了一下她,然后说,瘦的。郑大钱天生敏感爱多想,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所以当他反问时,报复性地回答说:我不像你那么肤浅,我注重精神,所以他一定要有才华。跟你相处简直玷污了我的精神世界。然后,不欢而散。

3.

因为太在意,才会斤斤计较,咄咄逼人。可又想到五年的陪伴都没有生情,再相处下去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不如狠心断了联系吧。

在校大学生是单纯的,未经社会的他们,不知世间的险恶。离开父母的他们,有些急于证明自己而误入歧途;有些识人不清、交友不慎,而踏进深渊。电视里大学生、传销组织的故事从未停歇。或许,传销组织正是利用这些弱点,所以,被拉进去了一个又一个。

生活不如意,爱情没有开始就结束了,而这个城市的每一处街景都会让她触景生情。所以像个逃兵一样,逃向了大上海。

世间险恶,人心难测,面对困境,保持初心。不要被面前的困境所打倒,不要因为别人的甜言蜜语而轻信。学会识人,坚持本心,脚踏实地。

朋友圈动态屏蔽是双向的,他是看不到她的动态,那会不会他有感而发的不是她?或许只是巧合,即使真的有动情,却也没有强烈到瓦解误会。

天上不会掉下馅饼,世间没有不劳而获的成果,小投资,大回报怎么可能那么多,否认不人人都成了大富翁。

唉,往事不堪回首,明明说喜欢瘦的,却找了个比她还胖的,既然口味那么重,却也没有选择她。

不要嘲笑我不会看商机,我只想告诉你,小心陷阱。

其实也没有多不舍和难过,在这段忙碌的日子里,这段感情已经被慢慢淡忘。因为当你温饱还还是个问题时,你哪里有时间去计较感情,而那些整天伤春悲秋的人,或许是过得太安逸和清闲了吧。

我有朋友被传销了,哎…..

第560天,曾经不敢正视的伤口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结疤了。

祝幸福,不见。

“想了很久,我要离开上海了。曾经对你的说教,你就当是放了个屁吧。”

当郑大钱看到这句话已是早上7点,但实际接收到时是凌晨2点半,当事人一定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吧。

“你这样子想可不行啊,上海虽然消费高压力大,可是机会多啊。你应该有不破楼兰终不回的士气努力奋斗,而不是为了逃避不如意的生活逃到上海来。”

“那你呢,来上海想要实现什么样的目的?”

“我一定会留在上海的!”

曾经豪情万丈说要扎根上海的人,还是要离开了。

郑大钱不禁地想起了当时讨论的那个话题:你来上海的目的是什么。

在上海磨炼的两年的时间里见证了很多意气风发而来落荒而逃的人,也经历了无论怎么努力怎么跳槽距离付起首付的日子却越来越长的无望。郑大钱突然很庆幸自己没有那么大人生志向—腰缠万贯或者是成为职场女强人出任CEO走上人生巅峰,不然现实的落差太大容易怀疑人生。

你或许会觉得郑大钱太悲观,功成名就的那么多,为什么不努力成为其中一个?可并不是每个人都合适这条路,虽然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有太多的人死在了不适合自己的道路上。

混迹魔都两年多,郑大钱迷茫过,后悔过,也想放弃过,可每一次都会对自己说:再坚持坚持。却说不清楚为什么坚持。直到这位姐姐要离开上海了,郑大钱开始反问自己:如果我明天也要离开,我有什么遗憾吗?突然发现来之前所幻想的事情还没有做,想学的技能还没有学,想要改变的事情还没有改变。这或许就是郑大钱来上海的目的,只是在这个充满压力和挑战的城市里,有点迷失了自己。

父母和应试教育总是强调要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找到挣钱的工作才是成功,却没有说人生就一次要遵从内心做想做的事成为幸福的人。所以,无论身处哪个城市哪种环境下都要先了解和认识自己,问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

成长也不需要那么的急切,我们需要学会在浮躁的社会里让自己安静下来,学习新技能,结交新朋友,成为更好的自己。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By清欢何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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